今天是4月5号，清明节。本来这段时间，一直想回家一趟的，但疫情严重，只能作罢。写点想法吧。
在我的农村老家，管扫墓叫“拜山”。我对清明的记忆，就是从五六岁的拜山开始的。村里人对清明很重视，每次拜山，除了老人，几乎是全村出动。大伙扛着锄头，挑着祭拜用的酒菜、纸钱、鞭炮，浩浩荡荡从村里出发。
墓地分布在各个山头，山上长满杂草，并不好走。我们到了之后，锄草、挂白条、摆祭品、点香、倒酒、点炮。然后收拾东西，到下一个墓地，锄草、挂白条、摆祭品、点香、倒酒、点炮……不断重复。墓地分为“近的”和“远的”，“近的”几公里，靠两条腿走。“远的”大概十几公里，得开辆大拖拉机去。据我妈说，全拜完，得要四五天。我作为小孩，“远的”一般就不去了。但即使只拜“近的”，也得要一整天。
随着慢慢长大，到外地读大学，到外地工作，我清明就很少回去拜山了。上一次去，还是两年前。我和往常一样，跟着大部队锄草、挂白条、摆祭品、点香、倒酒、点炮。但我发现，自己非常抵触这种“拜山仪式”。我这人，很讨厌形式主义的东西。毫无意义的开会，专门做给领导看的工作，之类的。
拜山也是如此。我觉得搞笑的是，从小到大，拜了二十几年，从来没有一个大人告诉我，为什么要拜？如果问长辈，他们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：祖先当然要拜啦，让祖先保佑我们啦，之类的。他们其实没想过，只是“从来如此”，就这么做了。
大多数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少部分人知道该怎么做，但很少很少人，思考过“为什么做”。为什么要拜山？我不知道。所以，没必要。我觉得搞笑的是，拜了20多年，我都不知道谁是谁。“祖先”对我来说，根本并不存在。我对他们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。说难听点，就是一堆骨头而已（是不是挺离经叛道呢）。
电影《寻梦环游记》有个设定。人死了之后，并没有真正死亡。而是去到天堂，以灵魂的状态生活（还过得挺乐呵）。但，如果人间所有人都遗忘了你，你的灵魂，就真正消失了。也就是说，死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被遗忘。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。
我认为有道理。从这个角度看，我的那些祖先们，已经真正死了，永远永远的死了。因为，根本没有人记得他们。他们叫什么名字？不知道。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事？不知道。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什么（物质或精神）？也不知道。
我还记得我太奶奶。我记得两三岁的时候，她抱着我，笑呵呵的。清明的时候，我愿意去看看她。我记得我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，我也愿意去看看他们。但是，那些不知道谁是谁的祖先们，我是没什么兴趣拜的。
前几天不是4月1号嘛，张国荣的诞辰。张国荣和被遗忘的祖先们，可以说是鲜明的对比。我认识张国荣，已经是大学时候的事了。那时，他早已经去世十多年了。张国荣虽然死了，但不断被人记起。每年4月1号，“怀念张国荣”的话题都会上热搜榜，至今已经有19年了。为什么？因为他给这个世界留下了遗产。张国荣虽然去世了，但他拍的电影，唱的歌，流传了下来，所以人们一直记得他。
所以，我觉得，留下点什么是很有必要的。
之前看到一个油管频道：Made with lau。作者在他的网站，写了这句话：I never knew my grandparents,and I dont want that for my kids.
我读了就很触动。
想想我爷爷奶奶，他们留下了什么吗？没有。所以，等我死了之后，就再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了。
我爷爷喜欢拉二胡，本可以录音的。他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，本可以裱起来的。只是之前没那个意识，所以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这其实是很有意义的，只是我当时还不懂。有个纪录片作者说，他之前拍过一个手艺人。那人过世之后，他的孩子打电话给作者，很感谢他，给父亲留下唯一的影像。父亲在世的时候，没觉得有什么。等人没了，才发现那段录像多么珍贵。我也想到，以后回家，多拍拍父母。看着琐碎的日常，多年后再回头看，自有其意义。我也想让我的孩子，孩子的孩子，孩子的孩子的孩子，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祖辈是什么样子的。
不妨再多想一步，我要给后人留下什么？我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？
其实我之前，已经零星想到一些。比如这个网站。我曾经写过，这个网站已经建立2年了，距离百年老站还差98年。我不是为了写着好玩，是真的这么想。我的经历，我的思考，我的作品，完全可以传下去。精神财富，完全比物质更容易流传，也更有意义。
我现在也有在拍视频。文字多少有点抽象，视频就生动多了。想想，我现在做的视频，能够在100年后，让后代看到，是不是也挺有意思呢？
大概就是这样。回到清明这事，我觉得人死了之后，无知无觉，扫不扫墓，其实没那么重要。寄托哀思，有很多种方式，就像人们在4月1号唱张国荣的歌。话说现在不是疫情嘛，都提倡网络祭扫了……
N多年之后，如果后代还记得我，清明的时候，看看我的文章、视频，就不错。最好的缅怀，是心里念着。用张国荣的一句歌词结尾吧：你不曾真的离去，你始终在我心里。
